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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沙子到芯片第 4 / 6 节

光刻机和 EUV ​

读完这一节,你能说清光刻机在做什么、为什么光的波长决定了芯片能做多小,以及 EUV 光刻机为什么难造到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能做。

光刻像拍照,只是反过来 ​

维基百科说,光刻和摄影有很多相同的原理。拍照是把世界缩小印到底片上;光刻是把掩模上的电路图形,用光缩小“印”到涂了光刻胶的晶圆上。中文名“光刻”的英文原意,就是“用光在石头上书写”。

一次光刻的大致顺序:清洗晶圆 → 烘干并涂一层增粘剂(维基百科的比方:像汽车漆面上的那层蜡)→ 旋涂光刻胶 → 前烘 → 曝光 → 曝光后烘 → 显影 → 坚膜 → 刻蚀或离子注入 → 去胶。涂胶显影的设备和曝光的设备通常并排放着、连在一起。

掩模(也叫光罩)上一般只有一颗或几颗芯片的图形,光刻机一格一格地在整片晶圆上重复曝光。“扫描式”光刻机曝光时掩模和晶圆同时移动,“步进式”只移动晶圆。

为什么波长决定能做多小 ​

能印出的最小线宽,大致和光的波长成正比、和镜头的数值孔径(NA)成反比(瑞利公式:线宽 = k₁ × 波长 ÷ NA,量产里 k₁ 约 0.4)。想印得更细,要么换更短的光,要么让镜头“收光”更多。

光刻用的光一路变短:

年代光源波长
1960 年代到 1980 年代中期汞灯 g 线、h 线、i 线436、405、365 纳米
1980 年代起氟化氪(KrF)准分子激光248 纳米
氟化氩(ArF)准分子激光193 纳米
2018/2019 年起量产极紫外(EUV)13.5 纳米

准分子激光光刻由 IBM 的 Kanti Jain 在 1982 年提出,维基百科说它让芯片的最小线宽从 1990 年的 800 纳米一路缩到 2018 年的 7 纳米。

193 纳米之后,业界本想换 157 纳米,最后放弃了,改走另外两条路:

  • 浸没式光刻:在镜头和晶圆之间加一层水,让数值孔径超过 1(最高约 1.4)。维基百科记载,2002 年 7 月台积电的林本坚在业界会议上力主这条路线。
  • 多重曝光:把太密的图形拆到两三张掩模上,分几次曝光再拼起来。代价是步骤翻倍。

光刻有多贵?维基百科给了两个说法:约占晶圆加工成本的 35%,或者(2012 年一位光刻专家的估计)超过 50%。

EUV:13.5 纳米的光,一切都要重做 ​

EUV 光会被玻璃和空气吸收,所以:

  • 不能用透镜,只能用镜子,而且整条光路在真空里;
  • 连掩模也变成反射式的,由 40 到 50 层硅和钼交替堆成。

光源怎么来: 一个液滴发生器把直径约 25 微米的熔化锡滴,以每秒约 70 米的速度射过真空腔;二氧化碳激光先打一下把锡滴压扁,再打一下把它变成等离子体,发出 EUV 光。每秒约 5 万次。激光由德国通快(Trumpf)提供,真空腔体由荷兰 VDL 制造。

镜子有多平: 镜子由蔡司提供,蔡司称之为“世界上最精确的镜子”。中文维基的比方:把它放大到德国国土那么大,最大的起伏也只有约 0.1 毫米。

光会损失多少: 每面镜子都会吸收约 30% 的光。拖动下面的滑块看看:

拖一拖EUV 光到晶圆还剩多少数据:维基百科 EUV 条目
100.0%

锡滴被激光打成等离子体,发出 13.5 纳米的极紫外光。拖动滑块,让光一面一面地反射下去。

光源功率因此是最大的瓶颈:量产(每小时约 125 片晶圆)需要约 250 瓦,2011 年只有十几瓦,到 2017 年才做到。

一台 EUV 光刻机 ​

  • 重约 180 到 200 吨,价格约 1.8 亿到 2 亿美元(不同条目说法不同),运输要三架波音 747
  • 耗电至少是浸没式光刻机的 10 倍
  • 2006 年的原型机 23 小时才能曝光一片晶圆,到 2022 年每小时可达 200 片
  • 超过 10 万个零件,来自全球约 5000 家一级供应商;维基百科总结为“蔡司光学、通快激光、ASML 整机”的分工
  • 到 2022 年,ASML 共交付约 140 台 EUV 系统

下一代是 High-NA EUV:数值孔径从 0.33 提高到 0.55,单次曝光分辨率推进到 8 纳米。第一台 EXE:5000 装了 43 个集装箱运到英特尔俄勒冈的研发基地,2024 年 4 月装好;英特尔在 2025 年底装了 EXE:5200B 用于 14A 工艺,预计 2027 年量产。价格各条目说法在 3.6 亿到 4 亿美元之间。台积电的态度被引用为:“我喜欢 High-NA EUV 的能力,但我不喜欢它的标价。”

为什么只有 ASML ​

  • ASML 1984 年由飞利浦和 ASM International 合资成立,总部在荷兰费尔德霍芬。
  • 2001 年光刻机市场还是尼康 41.6%、佳能 34.8%、ASML 22.4%;佳能和尼康后来都停止了 EUV 研发。
  • 到 2020 年代,分析机构估计 ASML 的光刻设备份额在 83% 到 94% 之间;维基百科称它到 2026 年是全世界唯一能造 EUV 光刻机的公司。
  • EUV 的研发由客户一起出钱:2012 年英特尔投资 41 亿美元换得 15% 股份,英特尔、台积电、三星合计买了 23%。
  • ASML 营收从 2018 年的 130 亿美元增长到 2024 年的 350 亿美元,维基百科把这归功于 EUV。

出口管制:中文维基记载,从 2019 年起荷兰不再续发 ASML 向中国大陆出口 EUV 设备的许可。英文维基引用路透社 2025 年 12 月的报道称,中国已在深圳秘密完成一台 EUV 原型机,预计 2028 到 2030 年能产出可用芯片。

考考你EUV 光刻机为什么不用透镜而用镜子?

检查一下 ​

  • 我能说出光刻的大致步骤,以及扫描式和步进式的区别
  • 我能解释为什么波长越短能印得越细,说出 193 纳米和 13.5 纳米分别是什么
  • 我能说出 EUV 光刻机的三个难点:锡滴光源、镜子、光损失

下一节:“几纳米”到底指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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